第一百一十三章 后山祠堂-《凡尘叩仙门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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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青岚村的夜晚,似乎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,也更静谧。当日头沉入西边苍梧山脉的轮廓之后,薄暮的紫色便迅速弥漫开来,吞没了山谷,只余下东边天际最后一抹暗红,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。

    林晚推开简陋的柴门,走到小小的篱笆院里。山风带着凉意拂过,带着草木泥土与炊烟混合的气息。他体内那缕“手指”粗细的混沌之气,正按照优化后的路径缓缓流淌,修复着伤势,也悄无声息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却“自然”的灵气。经过数日巩固,炼化二十枚下品灵珠所得的力量已彻底消化,修为稳固在了炼气三层后期,距离四层已然不远。虽然依旧低微,但比起初醒时的奄奄一息,已是不啻天渊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混沌道体与此界“自然”灵气的亲和度持续加深,炼化吸收的效率悄然提升。那灰白色的陶罐和购置的辅药也已备好,只待他状态再稳几分,便可尝试炼制比“血食膏”更高一阶的、真正可称为“灵膏”的东西,进一步加速恢复。

    他抬头,目光越过低矮的篱笆,投向村子东北角。那里,是白日里神识曾隐隐感应到异样的、那座青石垒砌的古旧祠堂方向。此刻暮色四合,祠堂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,显得愈发深沉、孤寂,仿佛一头匍匐在村落边缘、沉默守望了无尽岁月的古老石兽。

    是时候去看看了。

    林晚并未与石砚打招呼,只是对在院中练习拳脚、练得满头大汗的阿木点了点头,便拄着拐杖,步履看似缓慢,实则沉稳地,朝着祠堂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阿木好奇地看了一眼,但并未多问。这些时日,他已习惯了林大哥偶尔的独自外出。

    穿过几户熄了灯火、早早歇下的人家,绕过几块散落的、被孩童磨得光滑的巨石,林晚来到了村子的最东北角。这里已经是村落的边缘,再往外,便是黑黢黢的山林与乱石坡。一座完全由灰黑色、未经雕琢的粗糙山石垒砌而成、高约丈许、占地不过方圆的低矮建筑,静静地矗立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碎石地上。

    正是那座祠堂。与其说是祠堂,不如说更像一个放大版的、异常坚固的石龛。建筑样式极其古朴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,没有飞檐斗拱,没有雕梁画栋,只有厚重的、饱经风霜雨雪侵蚀的石块,严丝合缝地堆叠在一起,构成一个简单的矩形空间。石墙表面布满青苔与水渍的痕迹,有些石块边缘已然风化剥落,露出内部更加粗糙的质地。祠堂正面,开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、低矮的拱形石门,石门上方,嵌着一块同样粗糙的、长条形的青石板,石板上似乎曾经刻有字迹,但如今已被岁月磨蚀得只剩下几道模糊的、难以辨认的浅痕。

    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沉静、古老、仿佛与脚下大地、与周围山石、与这方天地本身紧密相连的奇异气息,如同沉睡巨兽悠长的呼吸,自祠堂内部隐隐散发出来,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。这股气息,不带任何攻击性,却厚重、沧桑,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、近乎“永恒”的韵味,与村中的人间烟火气格格不入,也与林晚所知的任何一种灵力、妖气、魔气迥然不同。

    林晚在祠堂门前数步外停下脚步,没有立刻靠近。他微微闭上双眼,将刚刚恢复些许的神识,凝聚成一丝极其纤细、隐晦的感知触须,如同最轻的蛛丝,小心翼翼地朝着祠堂内部探去。

    神识触须甫一靠近那低矮的石门,便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、柔韧却又无比坚固的屏障。这屏障并非人为布设的禁制,更像是祠堂本身无数年岁月沉淀、与这方山水地气交融后,自然形成的一种、保护性的“场”或“势”。它不强硬排斥,却能将外来的探查力量,如水滴融入海绵般,悄然吸收、分散、消融于这古旧的石质与沉静的气息之中。

    以林晚如今炼气三层的神识强度,竟无法穿透这层自然形成的屏障,窥见祠堂内部的景象。

    “有点意思……”林晚睁开眼,眼中混沌星芒微闪。这屏障的“道韵”,让他想起了一些极其古老、强调“天人合一”、“道法自然”的修行流派遗迹。这种借助天地自然、岁月沉淀形成的守护力量,往往比人为禁制更加难缠,因为它本身就是“道”的一部分,除非以力强行破之,或者……找到与之共鸣的“钥匙”。

    强行破开?以他现在的状态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而且,他也不想破坏这处可能蕴含重要信息的古迹。

    那么,“钥匙”呢?

    林晚的目光,再次落在那块石门上方、字迹模糊的青石板上。他走近几步,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石板表面那些风化剥落的痕迹。触手冰凉粗糙,带着山石特有的质感。他闭上眼,以指尖为媒介,将一丝更加精微、蕴含着“归藏”真意的混沌感知,悄然渡入石板内部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再是以神识“看”,而是以自身混沌道韵,去“感应”这石板、这石祠,在漫长岁月中,所沉淀、所承载的、更深层次的“信息”。

    混沌感知,如同最轻柔的水流,渗入石质的每一个细微孔隙,感应着其内部矿物结晶的排列,捕捉着无数年来风雨侵蚀、温度变化、甚至可能存在的、特殊能量浸润所留下的、极其细微的“烙印”。

    一幅幅破碎、模糊、如同褪色古画般的画面,断断续续地映入林晚的心神——

    他看到,在更加久远的年代,这片山谷或许还是一片蛮荒,一群穿着兽皮麻衣、身形剽悍、面容古朴的先民,在此地艰难求生。他们敬畏山林,崇拜自然,以粗糙的石器狩猎采集。

    他看到,先民中似乎出现了一位特殊的存在,那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,却仿佛能与山林沟通,能令草木繁茂,能引清泉涌出,能安抚暴躁的野兽。他被尊为“山灵使者”或“祖灵”。

    他看到,先民们怀着无比的虔诚与敬畏,从山中采来最坚硬、最厚重的石块,不假雕琢,仅凭人力与简单的工具,按照某种古老的、仿佛源自星辰运转或地脉走向的方位,垒砌起了这座简单的石室。他们在此祭祀天地,祭祀祖灵,也祭祀那位能与自然沟通的“使者”。石板上最初刻下的,或许并非文字,而是一些象征日月星辰、山川草木、以及那位“使者”形象的古老图腾。

    他还看到,岁月流转,沧海桑田。先民部落或迁徙,或消亡,或与后来者融合。石祠静静矗立,见证了无数代人的生老病死,也默默吸收、沉淀着这方天地的灵气、地气,以及那些祭祀时汇聚的、微弱却纯粹的信仰与愿力。那些图腾渐渐模糊,被后来者以更加规范的文字覆盖、记录,但最核心的、与自然沟通、承载地脉的那一丝“灵韵”,却如同种子,深埋于石祠基石之下,与这片土地彻底融为一体……

    画面破碎,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林晚收回手指,缓缓睁开眼,心中了然。这石祠,并非某个修仙宗门所建,而是源自此界更古老、更原始的文明,是“人”与“自然”沟通、敬畏、依存关系的见证与载体。其核心,并非强大的力量或高深的传承,而是一种“沟通”、“承载”、“守护”的“意”与“势”。它本身或许并无攻击力,但其与地脉相连、沉淀无数岁月形成的自然屏障,却足以阻挡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窥探。

    而之前神识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的悸动,恐怕便是这石祠核心处,那沉淀的古老“灵韵”,与他体内的混沌道韵(同样蕴含包容、承载、演化万物之意),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共鸣。

    既然有共鸣,或许……便有进入的可能。

    林晚不再尝试以神识强探。他后退几步,来到石祠正前方约三丈处,面向那低矮的石门,缓缓盘膝坐下。他将硬木拐杖横放于膝前,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盖上,掌心向天,双目微阖。

    他没有运转《混沌焚天诀》主动吸纳灵气,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神通。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“归藏”真意之中,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,仿佛化作了一块同样历经风雨的山石,一株默默生长的草木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始以自身那缕混沌之气为引,模拟、演化出之前感知到的、那石祠核心古老“灵韵”中蕴含的、那种“沟通自然”、“承载地脉”、“沉静守护”的道韵波动。

    这不是攻击,也不是破解,而是一种……“叩门”,一种以自身道韵,去“共鸣”、去“请求”这古老存在的“接纳”。

    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淌,色泽愈发内敛,气息愈发沉静厚重,仿佛与脚下的大地,与周围的夜风,与远处隐隐的山峦轮廓,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。林晚周身那微弱的气息,渐渐与石祠散发出的、亘古沉静的气息,缓缓交融、贴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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